張國立

《腦殘遊記之日本6. 飛鳥與斑鳩的佛寺》

   （看起來絲毫不起眼的飛鳥寺，是日本佛教的起點之一）

　日本的寺廟是旅行的重要景點，尤其秋天賞楓，更不能不到京都的佛寺。日本傳統上宗教信仰有兩大系統，一是代表天皇家族的神道教，一是六世紀傳來的佛教，兩者之間一度混雜，和中國道佛一體（觀音寺內有關公的神像，甚至到後來關公也成佛）大致相同。直到明治元年才發布「神佛判然令」（也稱神道分離令）才將神社與佛寺分開。

　奈良一帶的佛寺和京都的風情截然不同，更老更有滄桑感，也更寧靜，最有名的當然是奈良的東大寺。在七世紀以前，日本最壯觀的建築稱為「雲太、和二、京三」，「雲太」指的是高達九十六公尺的島根縣出雲神社、「和二」是奈良（大和國）的東大寺，「京三」就是平安京（現在京都的中心部分）的大極殿（指的是603年起建造的推古天皇皇宮，目前京都市內留有一塊「大極殿跡」的石碑）。

  （奈良東大寺的正殿）

　出雲神社的原社早毀，大極殿更經歷多次火災而不見了，唯一可見當年壯麗景觀的就只剩下奈良的東大寺。

　佛教傳至日本大約在公元五、六世紀，有史可考的是522年繼體天皇時期，南梁的中國人司馬達一家移民到日本，在家裡設佛堂拜菩薩，因為司馬達有錢也有文化，和日本貴族的交往密切，就這樣佛教最初在日本是貴族間的信仰。

　欽明天皇時（約540年）朝中最有權勢的大臣蘇我稻目崇佛，另一大臣物部尾輿指蘇我不尊重「國神」，引起宮廷內的鬥爭。後來天皇決定，蘇我氏可以在家裡供佛，但不能公開。

　事情並未因此結束，蘇我和物部代兩股不同的勢力，前者的支持者多為渡來人（中國或朝鮮人），後者卻是強調本土。當時用明天皇（587年即位）在位兩年即過世，繼承權引發蘇我與物部的戰爭，主戰場在衣摺這個地方，史稱「衣摺之戰」（衣摺在如今大阪市的東區）。這場戰爭，蘇我氏大勝，從此佛教就正式進入日本的廟堂之中。

　蘇我氏最有力的幫手，就是日後著名的聖德太子。

  （飛鳥寺內的佛堂，都是日後重建的）

  （飛鳥最珍貴的就是這尊保存下來的飛鳥大佛）

　聖德太子後來在蘇我稻目的兒子蘇我馬子的支持下執政，這段時期稱為「飛鳥時期」，連天皇都搶著建寺崇佛，日本最古老的真正佛寺，飛鳥寺與四天王寺（在大阪）都完成於這個時期。

　來到飛鳥是冬天，其間歷經好幾場的大雪。離開飛鳥時只能搭巴士，租來的腳踏車留在民宿，幸好當地人習慣於這種事，租車的店老闆說他等雪停後再來騎回去。

　接著去法隆寺，因位於奈良市的斑鳩町，也稱為斑鳩寺。這是聖德太子建造的，已列世界遺產。抵達時又降大雪，鞋子全是濕的，還得冒雪進法隆寺，忽然間發現，雪，使得這所古寺更加崇偉與神秘。

  （大雪中的法隆寺）

　江戶時代起，傳說法隆寺有「七大不思議」：

1. 寺內不結蜘蛛網，鳥不拉糞。
2. 南門外的魚形大石，無論多大的雨，水亦不過漫過此石，意思不淹水。
3. 五重塔上有四把鎌刀，是為封住聖德太子怨靈所設，有鎮雷的效果。
4. 寺內有三個伏藏（寶藏），裡面都是富可敵國的財寶，為此法隆寺在十九世紀將部分寶物捐給政府，免得大家一天到晚動寺院的腦筋想來挖寶。
5. 池內青蛙都獨眼，因為聖德太子念書嫌青蛙太吵，拿毛筆朝蛙眼一戳，獨眼蛙就不吵了？
6. 夢殿內的露水盤在每年二月能根據出水的多少，預測一年的稻米收成。
7. 寺內全無排水口，卻永不會積水。  

（雪止雲開後的法隆寺）

　聖德太子在中國歷史上也幹了一樁大事，他派遣隋使去見隋煬帝，國書上寫「日出處天子致日沒處天子」，才點鬧成隋朝派大軍攻打日本的戰爭。當時掌權者蘇我馬子和推古天皇（女皇）抗衡，挺聖德太子執政，不料他很不聽話，真的做起事來，定冠位十二等，立憲法十七條，使日本成為律法國家，而非部落式的鬆散政府了。

　蘇我氏的力量太大，聖德太子無法放手做事，後來乾脆躲進法隆寺一心禮佛，四十九歲那年自殺，這是為何說他成為「怨靈」的原因。

　聖德與蘇我氏的恩怨情仇，並未因此結束。

　蘇我馬子的兒子蘇我蝦夷在聖德太子死後權勢更大，幾乎想要天皇把位子禪讓給他，得罪了眾臣，就自己讓位給兒子蘇我入鹿，躲到幕後當太上執政。聖德太子的兒子山背大兄王的聲望高，被入鹿以背逆罪強逼自殺。聖德兩代都自殺，怨氣沖天哪。

　其他朝臣決定對蘇我氏發動反擊，以中臣鎌足為首，聯合了皇位繼承人中大兄皇子共同設局，將蘇我入鹿召進大極殿，說有要事相商，其實安排了刺客殺入鹿。不料入鹿氣勢太盛，到時竟沒人敢下手，還是中大兄皇子持劍上前斬了入鹿。

　蘇我氏一門至此徹底被鏟除，中大兄皇子扶著老爸孝德天皇登基，有點唐太宗李世民的味道。為了斷絕其他豪族影響朝政的力量，中大兄皇子帶著老爸遷都難波，把舊貴族全留在飛鳥，結束了飛鳥時代。

　這位中大兄皇子就是「大化革新」的推動者，他將土地全部收歸國有，再分發給百姓，採唐朝租庸調法向分到地的百姓徵稅，並將權力集中於中央，一度被豪臣擺弄的天皇，總算又像個天子了。

　喔，飛鳥寺門外有個石燈籠，中大兄皇子殺了蘇我入鹿後，將他的首級埋在這裡，以示對聖德太子的敬意，也希望「怨靈」不要再怨了。

  （飛鳥寺前蘇我入鹿的首塚）

　經歷連續三天的大雪，我離開斑鳩那天早上忽然放晴，再重入法隆寺，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
　在京都，感受到的是艷，在奈良，感受到的則是靈──不是聖德太子的怨靈，是趙薇清靜的心靈和我手中的霜淇淋。

  （飛鳥也是日本巨石文明的集中地點之一，這是石舞台，巨大石頭堆積出的古墓）

  （另一巨石文明的遺跡，鬼之雪隱，如刀切割出來的巨石，像是高大鬼怪的尿尿處）